用粉笔在柏油路上描摹我们的轮廓 by vail_kagami

第一篇SPN的翻译,在LJ上给VK姑娘留过言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所以还是,无授权,非盈利,勿转载。

原文地址:http://ohsam.livejournal.com/89989.html


Title:Drawing Outlines (of Us, with Chalk on the Asphalt) 用粉笔在柏油路上描摹我们的轮廓

Author:vail_kagami

Characters:Sam,Dean,Bobby

Rating:PG-13

Word count:英文5218,中文9774

Warnings:一定的暴力描写,原创人物死亡

Spoilers:发生在5.16和5.17之间

Summary:当Sam在与恶魔的战斗中受伤时,Dean却无法相信他的兄弟正在命悬一线。

Note:应h/c的挑战题。Khakigrrl给出的提示是:第五季中,在Dean知道了关于恶魔血的事情后,Sam在一次猎魔行动中受伤了却努力隐藏这件事。但是,他开始不停地咳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而Dean看到了Sam嘴边的血迹,错误地认为这是Sam再一次吸食恶魔血的证据。

 

 

女人始终在尖叫,直到那个恶魔增加了手上的力道,一把掐断了她的喉咙。他笑着(更像是吱吱地笑,一种疯狂的笑声,有点像手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轻轻摇了她几下,然后开口说话了。或许他是想在扭断女人脖子前讽刺两句,因为这就是恶魔会做的事,但是Sam通常在他们开口之前就冲过去了,所以他们也就没有机会把那些又赞又机智的词儿说出来。Sam紧握着Ruby的匕首,刀尖距离恶魔的后背只有几英寸,可这时那个恶魔用他空闲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那只没有忙着扼死一个并不瘦小、看起来绝超不过三十岁的女人的生命的手——然后Sam就被一股熟悉的、痛苦的冲击波震得向后猛地飞去。

 

他有着充裕的时间,鉴于他刚刚被扔着穿过了整条街。在他心里有那么小小的、阴险的一部分嘀咕着,要是他从没放弃他的能力,这种事才不会发生呢。如果他还拥有他的能力,他能在很远的地方就把恶魔拉到一边,而那个女人很可能就安全了——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恶魔泛滥的小镇上,在这个天启世界的小小一角中幸存下来的话。

 

他甚至还有时间,足够他在撞上一栋大楼的墙面然后重重砸向人行道之前因为这个想法而厌弃自己(因为这种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整个操蛋的世界已经为小Sammy Winchester的英雄扮演游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而后巨大的冲击力就把他所有的思想和感觉都撞飞了。

 

但他还有必须做的事,而这就是他挣扎着站起来的全部理由。他踉跄着走上街道,想着他的牛仔裤。这是他最后一条没有洞的裤子了,当他感觉到鲜血沿着他膝盖流下时,他希望破的只有皮肤,而裤子的布料能够幸免于难。Sam知道这不是他现在此刻应该琢磨的事,但不知怎么的他无法集中精神,所以当他听到轮胎摩擦的刺耳尖叫时,他转过身,刚好看到一辆绿色的小车向他撞过来。

 

已经太晚了。

 

呼吸也变成了一种疼痛。

 

一道阴影罩在了他的身上,Sam抬起头,看到那个恶魔正俯视着下方。俯视着他。这是个恶魔,而且这个恶魔还正在俯视他,所以想必他是躺在地上了。这可不好。Sam的手还紧紧地握在匕首的刀把上,但他的胳膊却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压在身下。那个恶魔只是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呼吸变成了一种疼痛,但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匕首,他的身体还可以移动。他还能动。他站了起来,他还能用他的右手,于是一秒钟后那把匕首已经插在了恶魔的后背上,恶魔被杀死了,可宿主的身体也倒向了地面。

 

当Sam跪在尸体的旁边拔出他的匕首时,他喃喃地对那个不得不给恶魔陪葬的人说了声对不起。(他本可以救他的。)返回到那个被恶魔袭击的女人身边是个巨大的挑战,但Sam必须得检查一下她——哪怕他能确认的只有他在横穿马路的小小旅途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她躺在自家的草坪上,脖子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已经死去很久了。

 

有那么一秒钟Sam觉得,在她身边找个地方躺下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摇了摇头,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惊讶地尝到了舌尖上那股血液所特有的、刺鼻的金属味儿(除非他的味觉产生了偏差)。他仍然紧攥着匕首,甚至当他抹掉从鼻子里流出的血迹时也没有松开。

 

这把匕首他还要带回去还给Dean。当Sam想到他哥哥的时候,他的脑袋清醒了一点。Dean去追踪这个镇上的恶魔头头了,而如果他不得不做这件事却没有恶魔匕首的话,他会相当生气的。

 

是的他会非常非常的生气——如果他在Sam赶到之前还没有被恶魔扭断脖子的话,就像那个可怜的女人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所面临的状况,对他哥哥的关心给了Sam再一次推动自己前进的动力。他加紧了速度,还没有站稳就跑了起来,不料一阵尖锐的痛楚猛地贯穿过他的身体,他差点摔倒,因为太强烈的痛苦而一时间无法思考。

 

什么东西梗在了他的气管里,阻塞了他的呼吸,Sam痛苦地咳起来,努力忽略他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没办法喘气的事实。他不得不停了一会儿,直到他把呼吸道里的异物都咳出去,然后艰难地往里面塞进了几缕空气。他的头很疼,可能是得了脑震荡。倒霉的日子。Dean需要这把刀。

 

又是一阵干咳,他咳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一串红色的血迹流过他的下巴,尝起来就像是金属(并且熟悉而有诱惑力),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那红色的液体就沾在了袖子上。

 

Sam只是盯着它看了一秒钟,然后他再一次开始了奔跑,用身体所能允许的最大速度奔跑。

 

 

-

 

 

 

Dean终于完成了驱魔仪式。他的胸前被划了三条血痕,一种介乎于关心和愤怒之间的感情在他的胃里绞成一团。他很幸运,那个恶魔刚好溜达进他画好藏在地板下的恶魔陷阱。更幸运的是在直面了如此多的恶魔后,他终于能完整地背出整个驱逐咒。

 

这绝对是幸运,因为他手头连一本写着驱魔咒的书都没有。他没带着书是因为他觉得他并不需要。因为他应该带上的是那把匕首,可以杀死在 Alastair等级之下的所有恶魔的那把。

 

最终一股黑烟消失在了Dean的眼前,他走过去检查宿主的情况,那人已经跌成了一滩软泥。死了。好吧,预料之中的——恶魔们很少小心使用它们的肉身,但如果这人能存活的话,至少能算作他没带匕首的好处。可结果是,恶魔毫发无伤地被送回了地狱,宿主却死了。

 

然后,终于,Sam沿着马路向他跑过来,粗声喘着气,并且刚好掐在用不上他的那一刻姗姗来迟。

 

看到他兄弟平安无事时瞬间的放松很快便被愤怒所替代。“看看谁终于大驾光临了啊。”他厉声说道,Sam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们旁边就是那具尸体和恶魔陷阱。

 

“对不起,我被耽搁了。”

 

“我打赌也是这样。如果我知道你带着那把匕首是去看风景的,我绝不会把它留给你。”

 

“我说了让你带着它。”Sam说,就像个任性的小孩。

 

“而我说了分开行动不是个好主意。算了,你有救出礼堂里的那些孩子吗?”

 

Sam什么也没说,Dean低声地诅咒了一句。真、他妈的、完美。如果所有人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话,他们一开始又干嘛到这儿来呢?

 

无论如何,他们在这儿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Dean现在只想回到他的Impala里,先随便包扎一下这样他的血才不会弄脏座椅,然后他们会去最近的一家motel,好让Sam给他缝合伤口。他只希望他们能有足够的威士忌帮他撑过去,还能留下一点之后喝。

 

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注意到了Sam脸上的血迹,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丑恶而不公正的,不是一个兄长在看到他的兄弟姐妹受伤时应有的那种。Sam受伤了。有些时候他脸上的血迹的确是他自己的。当Dean凑近一点去看时,他想Sam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

 

“你还好吗?”他粗声粗气地问道。“你的鼻子在流血。”

 

Sam飞快地去抹他脸上的血迹,动作仓促而慌张,他甚至用的是那只还握着刀的手。他显得很内疚,这让Dean眯起了眼睛,他心中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苦涩的失望。“你又用你的能力了。”

 

“什么?不!”对这项指控,Sam表现出了全然的惊讶。那双张大的眼睛曾经能够说服Dean相信一切,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Dean能看到的只有Sam脸上的鲜血,因为Sam实在是太过惊慌,他甚至都擦错了地方。

 

“你当然干了!被耽搁了,哈?一群超赞的小恶魔把脖子伸到你的鼻子底下,表达他们的深情厚谊,然后你就被他们给耽搁了对吧?”Dean不得不停下,闭上他的眼睛冷静片刻,来压下冲他兄弟的脸蛋狠揍一拳的冲动。“而你的哥哥正面对着恶魔boss手边却没有武器,这对你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当你被那么多的恶魔血环绕着,你就很难想起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了。我猜是这样的吧。”

 

“你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做那些事!”现在Sam开始生气了,Dean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来。Sam脸色惨白,轻微地战栗着,Dean知道这是他发怒的标志。无论如何,他还有勇气假装发怒呢。“我尽快地向这边赶过来,但那里……”

 

“很多恶魔,我知道,”Dean打断了他。“而你把它们都吸干了。算我求你,别再装了Sam。太差劲了。至少站出来承认你做的事,饶过我们吧。你的嘴唇上还有血呢。”

 

Sam把手伸向自己的嘴唇,他看起来甚至更震惊和内疚了,如果他还能“更”一点的话。“这是我的血。我咬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身边没有别的恶魔,所以你只能自给自足了?拜托,Sam,别再这样了,好吗?”Sam张开了嘴,但是Dean抬手阻止了他,他不想再听到任何谎言了。“这没关系。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预料到会有这种事的。我早就该想到为什么你会坚持分开行动哪怕这是个蠢透了的主意。小镇遍布恶魔,而我却让你带着把恶魔匕首溜掉了。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我应该学会更聪明一点儿的。”

 

“我没有……”

 

“就让这件事过去吧,好么Sam?我得洗个澡。而你需要漱个口。”

 

有那么一瞬间Sam的脸上是纯然的受伤和愤怒,Dean猜想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也许他们还会打上一架。但随即他的肩膀垮了下去,看上去像是放弃了。他承认自己被逮了个现行,并且必须得承担这件事的后果。

 

除非根本不存在什么后果,因为Dean实在是太累了,他已经不想再关心这些东西。Sam是个成年人,他要是甘愿走到黑暗的一方,甘愿去吸血,那么这就是他的决定。Dean没有那个义务为他的行为负责,处理他行为的后果也不是Dean该死的工作。

 

他们向Impala走去。Sam跟在后面,而Dean对此表示很感激,这样他就不必看见Sam的脸了。可当他坐进了车里,却还是不得不等Sam走过来时,他又一次感到了恼火。因为他兄弟走得实在是太慢,等到他已经发动汽车,引擎已经转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才终于把屁股挪上了副驾驶席。

 

Dean看到了Sam的鼻血,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包扎伤口,而血已经沾在了驾驶座上。强忍着怒气——不管是对Sam的还是对这个操蛋世界的——他对着方向盘猛砸下去,大声地诅咒起来。Sam畏缩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没有对Dean流血的伤口发表任何意见。这种血一定不是他感兴趣的那一款。

 

而Dean再也忍不了了。

 

“我会带你去Bobby那,”他说,“然后他会再次把你送进隔离室。就是这样。”

 

“我不需要隔离室。”喔,听听,他还是能说话的。只不过,没有一个词听起来像是道歉,而这才是Dean现在唯一想要听到的。

 

 

“不,你需要。因为我不会再一个人应付你的戒毒疗程了。我不会再应付你的戒毒疗程因为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复吸一回。我会把你带到Bobby那儿,然后就是这样。我只是再也不想应付这码子事了,Sam。我再也不想应付你了。我他娘的还有整个世界要拯救,这都多亏了你,而你现在还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咽了一下口水,但没有停下讲话,因为他不想再给Sam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兄弟说的任何话都只会刺痛他的心。“你知道吗,我累了。我想要相信你,相信你能戒掉这玩意然后帮我收拾你惹出的烂摊子,但你辜负了我的信任。而我没法拯救世界,如果我老是得想着下一回你又会因为毒瘾干出什么事来的话。”他向旁边扫了一眼,这是个错误,因为他看到了Sam脸上满溢的受伤表情,这表情让Dean的内心也同样地疼痛起来。所以他看向路面,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不怪你,Sam。你是个瘾君子,瘾君子本来就什么蠢事都能干。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不能再信任你了。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的机会,可你每一次都让我失望。我也该吸取点教训了。现在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世界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所以我没有闲功夫再来关心你的感情。我需要知道的只有你会支持我,成为我的后盾。但是今天,你没有。”

 

Sam没有再回答什么。看来他已经意识到这是毫无意义的,这让Dean感到一阵残忍的满足。尽管这并没有减轻他的怒气和失望。(除非他并没有失望,因为他已经预料到这种事早晚会发生,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件事的发生。)他估计他兄弟会为自己辩护,要求再给他一次机会,要求Dean留在他身边(就像他上一次做的那样)。但是他从Sam那里听到的唯一动静就是压抑的喘息和咳嗽,就像他在努力咽下啜泣声然后被呛住了。或者就像他五岁时会做的那样,Sam在试图让Dean或老爸从对他的愤怒中分心,并且想要他们感到抱歉。(这一招对Dean总能奏效。对老爸从来都不管用。)

 

Dean拒绝让自己再看向他。Sam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Dean在等待,等待Sam说出他的道歉,想出他的借口,列出他的理由来说明为什么他们不应该分开。但是他没有。就像他对Dean轻易地放手了,也无所谓他们是不是会分道扬镳。这稍微有点刺痛,但是……算了。Dean想要分开。他不会抱怨Sam没有再试着挽留什么的。

 

而且这一回不是他想把Sam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邪恶的世界上的,尽管上帝知道,在Sam给他带来那么多糟心事之后,他活该被一个人抛下。但是在Dean的心里仍有那么见鬼的一部分觉得他对他的小兄弟依然负有责任,而这个冰冷的、邪恶的世界将会杀了他。哪怕只是暂时的。更糟糕的是,他可能会就此倒戈向Lucifer。Dean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而他心里的另一部分则在厌恶他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会经常去查看Sam的情况,可能每星期一次,至少也是每个月一次。永远都是他弟弟的奴隶。这不是说他们就回到过去了,当然不是,他只是想检查一下,确认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把世界串在火上烤一烤。或许他应该把Sam留在Bobby那儿直到这一切都结束,好歹这样还能有个人帮忙看着他。

 

最后,Dean承认他无法忍受把Sam一个人留下的想法。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毁了他兄弟,也因为他不相信他兄弟不会毁了这个世界。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Sam又开始了咳嗽,喘息着,发出痛苦的气声。Dean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用力大得连指关节都泛白了,但是他拒绝去看他的兄弟。里程表上的数额逐渐增加,时间流逝得似乎有些太快了,但又似乎有些太慢,而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

 

 

 

他们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了,这种沉默终于让Dean无法再忍受。近来一段时间里,他们常常开好几天的车也难得说几句话,但是此刻车厢里充满了无言的愤怒和伤心,这就像是锉刀在碾磨着他的神经。Sam安静得过分,只是偶尔从他的嘴里溢出几声低低的呻吟,正如每次毒瘾发作时的早期症状。该死,这次来得格外之快。他到底喝了多少?

 

呻吟声被勉力压抑着,仿佛Sam不愿意让他听到似的。不愿意让Dean听到他又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或者他只是不想承认他毒瘾发作了,因为他不想被再一次地锁进地下室。Dean把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如果他兄弟以为他不会注意到的话,那就成全他吧。

 

他掀开手机然后给Bobby打电话,不仅是出于需要,而且也因为他想跟人说说话,同时他也希望Sam能听见他说了什么。

 

“我们还有六个小时就到你那了,把隔离室准备好,”他对他们的老朋友说,“是的,他又吸血了。”

 

他听到了一声很长的、痛苦的叹息从电话那头传来,这意味着他不是唯一对Sam感到失望的人。“发生了什么?”

 

“我们到了一个恶魔满屋的小镇。Sam带着匕首一个人跑了。然后你懂的。”

 

“我倒不那么觉得。Sam面对数不清的恶魔时也没这么干啊。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Bobby。实话说,我真的不关心。所以,你知道的,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吧。而且Bobby,你不用帮我收拾床铺了。”在Bobby还想回答什么之前,他啪嗒一声合上了电话。

 

在他旁边,Sam始终保持着静默。

 

好吧,如果他不想再拿借口一类的东西给Dean徒增烦恼,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

 

 

 

距离Singer二手车回收站还有五小时路程的时候,他们没有汽油了。Dean开始寻觅最近的加油站。

 

“我们一会儿得停下来加油,”他说。“要是你想去趟厕所的话,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Sam没有回答,在这趟旅行开始之后的第一次,Dean看向了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Sam的脑袋软软地垂在胸前,下巴贴在胸口上,长发盖住了他的脸。“嘿,Sam,”Dean厉声说,粗暴地推着他的肩膀。Sam的头懒洋洋地倚靠到了另一边,然后抵上了挡风玻璃,这使得他的脸露了出来。他的脸色像纸一样惨白,鲜血流过他的下巴,滴在了他的T恤上。

 

“Oh, fuck!”Dean大喊道,差点把Impala开进了马路边上的小河沟。

 

 

-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Dean匆忙而笨拙地把Impala塞进了医院的停车场,顾不上车子还横着,而且占了超过两个的车位。Sam被送进了急救室,然后Dean不得不打电话给Bobby,告诉他自己把事情搞得有多砸。抱歉,假警报。Sammy没有喝恶魔血,他只是内出血得快要死掉了,而我还火上浇油来着。对不起打扰你了。

 

Bobby说他会在五小时内赶过来。他至少需要八个小时,因为Bobby是个瘸子,因为他觉得为了Dean牺牲自己是个很好的主意,因为他得让别人开车带他来。而那个别人肯定不会无视限速规定而且时不时地就得停下来休息。Dean并不十分渴望见到他,但在他第六次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护身符时,他能记起来的就只有它被扔在了某个motel的垃圾桶里,还有它为什么会被扔掉。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回避这些记忆,哪怕是让Bobby扯掉他的脑袋。

 

等Bobby赶到医院时,Sam已经被送出了急救室,而Dean也得到了他伤势的诊断报告。肋骨骨折。气胸。脾脏和一个肾脏被摘除。这些伤势本不至于恶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如果Sam没有被长时间地困在一个他甚至都伸不开腿的、狭小的车厢里的话。和它们一比较,脑震荡,皮肤擦伤和手臂骨折简直都不算什么了。

 

医生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而Dean所能做的只有摇头。我不知道。我不在那儿,而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当Bobby找到他的时候,Dean正坐在Sam的病床旁边,凝视着苍白的、一动不动的兄弟,却没有握着他的手。他没意识到第三个人的存在,直到Bobby站在他身后,清了一下喉咙。一时间整个病房里就只有从心脏监视仪里传来的、令人欣慰的哔哔声,和排风扇嗡嗡的噪音。

 

“Well?”Bobby最终还是开了口,而Dean始终没有转过头来。

 

“他们摘走了一个肾,”他说。“还有他的脾脏。它们已经损坏到无法修复了。”

 

“我听说了。”Bobby转动轮椅,把自己推得离病床近了一点,以便能好好地看看Sam。他抓起Sam一只无力的手,却只是短暂地捏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显示出他有多么动摇。Bobby尚且没有握住那只手的勇气,更不用说是Dean了。“会好起来的。下一次……下一次他们把他复活的时候,他们会修复好他的。”

 

事实是他们正在期待Sam不久之后的死亡,因为这样他才能完好无缺地回来,并且恢复健康。这简直太讽刺,Dean差点当场就笑出来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还真是独一无二啊。

 

“发生了什么?”Bobby再一次把这个恐怖的问题抛给了Dean。“他们说看起来他像是被一辆车碾过去了。”

 

“我不知道。”Dean只能再一次地这么说。他站了起来,开始在病房里踱步。“我没跟他在一起。我跟恶魔周旋的时候他来得很迟,而且他还流着鼻血,所以我想他又使用他的能力了。当我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我想……好吧。”

 

Bobby看着他的眼神正是Dean所害怕见到的那种。他摇了摇头。“我真搞不懂你们,孩子。你们之间究竟闹得有多僵,才能让你在看见你兄弟流血的时候,不假思索想到的却是他又干了坏事?”

 

Dean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但这种羞愧感并不强烈,没有他应该感觉到的那么强烈。还没有强烈到让他忘记那些苦涩的记忆,忘记他如此轻易就能把Sam往坏的方面想的理由。

 

“我很抱歉。”他认真地说。上帝啊,他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他失败了,他本应该照顾好他兄弟的,可是他失败了。他的漠不关心和拒绝倾听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不过话又说回来,Sam也什么都没有告诉他。Sam从没给他一个修正自己错误想法的机会,而在他内心深处,某个令人鄙视的丑陋部分则认为或许Sam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想让Dean受到伤害,就像Dean伤害他那样。“我搞砸了,我知道。”

 

“他妈的没错,你搞砸了!见鬼,以前他扭伤膝盖的时候你都担心得要吐呢。有时我都快不认识你了,Dean。”

 

“那是因为我快不认识他了,Bobby,”Dean辩护道。因为没错,他失败了,相当失败,但这不意味着Sam就不该受到任何指责。“归根结底,我会认为他把恶魔当点心嚼是有原因的。你知道,这想法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Bobby又开始摇头,他的神色严峻,但Dean还没有说完。“在发生了饥荒骑士那码子事之后,我又能怎么想呢?你又会怎么想呢?”

 

“我会问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我问了。然后他告诉我他咬了自己的舌头。”他笑了起来,因为这理由此刻听上去是多么的荒谬。

 

“Oh,对对。Sam Winchester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受伤了。我好震惊哦。”

 

“你没有无时不刻地跟他在一起。你只瞥见了小Sammy身上的几条优点,然后就能假装他还是那个你看着长大的小男孩。但我一直跟他在一块儿。他甚至都不再跟我说话了。”

 

“那你跟他说话了吗?”Bobby反问道。“我是说,你有跟他好好说过什么吗,除了无端的指责?”

 

“他开始了天启,Bobby。我不会把这个叫做无端指责的。”

 

“你的兄弟也在努力结束它。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也不想让这些事发生呢?”

 

“这都无关紧要。它就是发生了,而且要是他肯听我的话,不跟着那个恶魔婊子跑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没有对我撒谎,没有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醒正确,很多人就不会死。Jo和Ellen就不会死!”Dean很恼火,他既担心又羞愧,而这只是让他变得更加恼火。不过即使他的怒气已经可以点着了,他仍然很欣慰他的兄弟依旧没有恢复意识,也就不会听见他所说的话。

 

如果他看见Bobby的脸,他会发现Bobby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不该继续这个谈话了。”他低声说。

 

Dean伸手抹了一把脸。“听着,我很抱歉。这事儿是我的错。但是先把我的问题放一边,我的确是不能再依靠他了,也不能再信任他。只要我还没法信任他,我就不能保证今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首先,你应该试着给你的兄弟多一点的信任。”

 

“说的比做的容易。”Dean疲惫地说道。他又坐回到椅子上,这动作扯痛了他刚刚缝合的伤口。之前Sam接受手术时他就一直用这种姿势坐着,他是故意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作为没有照顾好Sam的自我惩罚。说来这也挺滑稽呢。

 

但是至少,他的血是流在表面的。流在人们可以看到的地方。

 

“那就去做啊,”Bobby说,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你毕竟是他的哥哥。听着,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困难,但是如果你一直把你兄弟往外推的话,这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他能帮你度过这些难关。”

 

“是啊,”Dean喃喃地说。“是,没错。我会考虑一下的。”

 

Bobby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他知道Dean不会这么快就把一切放下的。Dean说他会考虑,不是真的打算思考他说的话,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谢天谢地,他足够了解Dean。Bobby最后深深地看了Sam一眼,摇着轮椅走出了病房。

 

 

 

-

 

 

 

Sam醒过来时Dean正守着他,当然了。在经过了那么多天之后,Dean终于能和有意识有反应的Sam进行一场对话。(原文为It was another day before they had a conversation that went beyond acknowledging the other’s presence. 这句话我始终都没有搞明白……求高手指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Sam?”尽管昨天Dean还在为他的兄弟担忧和愤怒,但在他兄弟醒过来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仍然是指责。“要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妈的你就应该告诉我!”

 

Sam只是对他眨着眼睛。他看上去是如此的疲惫,如此的精疲力尽,这让Dean的心脏感到一阵抽痛。他的声音也是那么的虚弱,因为疼痛而显得粗哑不堪,他不久前还插着呼吸机,那条塑料管才刚刚从他的嗓子里拔出来。“我没觉得它会那么糟糕。”

 

“这简直是我听过最烂的理由了,”Dean说道,近乎温柔地,“你在咳血啊,看在上帝的份上!”

 

有一瞬间Sam可能是想耸耸肩膀的,但他实在太虚弱了,没办法完成这个动作。“没关系了。我那时想着……”他咳嗽起来,而Dean马上就有了反应,他立刻抓起了氧气罩,正要准备扣回他的脸上,Sam却止住了咳嗽声,继续说下去,“我想着,如果我死了,我想,他会把我复活的,我们就能省下去医院这堆破烂事了。”

 

“天哪,Sammy!”Dean呻吟道,因为这种想法实在是——哪怕以他们的标准来说——也实在是大错特错。

 

“我不是觉得我会死。我只是在想,等到我复活的时候,这些伤势就能自动消失。这样我就不必再用这些事来打扰你了。”

 

Sam仍然伤痕累累,异常虚弱,这短短的几句话似乎就耗费了他一生的时间。这时间格外的漫长,足够Dean思考对Sam而言,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的致命伤才算是值得一提。如果连这次的受伤都不算的话?

 

“嘿,Dean,”Sam说道。Dean看向他。“我们没有时间了,”Sam说。“至少还要一个星期我才能再次狩猎,”Sam说着,而Dean在他说出更多话之前就打断了他。

“不。”

 

“想想看,他们对咱们做的那些事确实很糟糕,但我们可以充分利用它。把它变成我们的优势。”Sammy,永远是个实用主义者。

 

Dean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

 

“你不会为了让事情变得容易些而去死的。你不会去死的,Sammy!要是他们这次不愿意再把你弄回来了呢?要是他们在复活你之前先把你扔进地狱呆上几年呢?没门!你得通过正常的方式恢复。我不在乎这会花多少时间。”

 

Sam仔细端详着Dean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脸部青肿,眼眶泛红,或许他是微笑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当我困在这里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呢?”

 

这正是Dean前几天一直拒绝思考的巨大难题。“我猜,”他说着,一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我猜我也会被困在这儿。留意着你别干什么傻事。”他开始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是什么,以及Sam会如何理解它。所以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把盖在Sam脸上的头发拢到一边。在他们住进医院之后,这还是他头一次触碰他的兄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死的。永远不会。我不会杀了你的。所以别再这么要求我了!”Sam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修复之旅变得轻松,但Sam会死在自己手上的这种想法让Dean本能地感到身体不适。他又靠近了一些,离他的兄弟更近了一点。“我不会杀你的。”他保证道。

 

Sam只是对他缓慢地眨眨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跟他的哥哥都明白,总有一天Michael和Lucifer会找上门来的,而他们不会给Dean留下其他的选择。

 

END

 

A/N:这篇文的题目来自于一首德国歌曲,"Du Erkennst Mich Nicht Wieder"by Wir Sind Helden 翻译成英文就是"You Don't Recognize Me Anymore"(你再也认不出我了)

 

Ich erkenn hier nichts wieder

     (I don't recognize anything around here)

Alles müde und alt

     (Everything's tired and old)

Und ich male uns beide

     (And I draw the two of us)

Als Umriss aus Kreide

     (As chalk outlines)

Auf den Asphalt

     (On the aspha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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