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ay I Sing the Blues

标题:Today I Sing the Blues
配对:Sam&Dean
分级:Gen
弃权:他们彼此拥有
警告:逆世界AU,片段式短文,Sam是哥哥而Dean是弟弟



恶魔站在他面前。

男孩眨着眼睛,目光从恶魔漆黑的裤脚缓慢地上移,漆黑的好像永远没有尽头的衣摆,还有黄色的瞳仁。

黄色的。

而在恶魔的背后,他的妈妈吊在天花板上,摆成了奇怪的姿势,火焰在她身上燃烧。

火焰也是黄色的。

恶魔在对他微笑。

“嘿Sammy。我的Sammy。”

男孩想要皱起眉头,想要告诉他只有妈咪和爹地才能这么叫他,或许Dean以后也可以,但你不行。他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这个怪异而恐怖的人滚出他们的家,想要妈妈从天花板上下来。

但是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恶魔只是微笑着,靠近他,而他一动也不能动。

“Sam Winchester。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然后他被灌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腥甜而咸,就像烧焦的腐肉混着苦涩的泪水,他这辈子从没尝过这么可怕这么恶心的味道。

 

“Sam!!”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叫着。男孩抬起头,他的爹地神色焦急,大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轻柔而温暖,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那么的紧,那么的紧,他甚至能感到它微微的颤抖,就像被风吹动的雏鸟的羽毛。

 

Dean。

那是他的弟弟。

 

“跑啊Sam!带上你的弟弟!跑出去!”

 

男孩终于大声地哭起来。他的嘴角淌着鲜红的液体,脸上是惶然的泪水,然而他一刻不停地奔跑着,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Deano,Deano……”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叫着谁的名字,他只知道现在、此刻,他怀里抱着他的弟弟,这就是他和世界的全部联系。

 

***

 

Dean皱着一张脸,把麦片推到一边。

“嘿Sam,我说,咱们就不能吃点肉吗?我看电视上说,8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应该注意,呃……营养均称?”

Sam只是把麦片又推回他的面前。“不行。你最近吃太多肉了Deano,这样下去会体重超标的,还记得吧?你必须得节食。”他顿了顿,又摆出一副大学教授的样子,“还有,是营养均衡,不是均称。”

“是是,”Dean挤了个鬼脸,“Sam·无所不知的·Winchester。”

“你老哥本来就无所不知。”Sam耸耸肩,丝毫不掩饰表情里的得意。而Dean则趁机抓起一管奶油,用他最经典的绿水晶一般闪闪发亮的小眼神望着Sam:“那么我能加点奶油吗?就一点?一点点?”

“不。”

“Sam……”好吧,现在Dean看起来是真的泫然欲泣了。尺寸大得过分的眼睛里噙上一圈儿泪珠,这表情可真有点犯规。

Sam摇摇头,妥协了。“好吧,你可以加一勺糖。只有一勺!”

 

Dean到底也没来得及往他的麦片里加一勺(或如他所想的,至少加上十勺)糖。窗外传来Impala的引擎声,Sam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Dean则开心地跳起来:“是老爸回来了吗?”然而他只开心了一秒,随后就像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那样垮下了肩膀。“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又要消失了,Sam?老爸会把你带走,然后等你回来时,又会带着一身的伤口,Sam,你们究竟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你和老爸会受伤?为什么每次老爸看向你的时候,眼神都那么的……那么的奇怪?”

Sam惊慌地看了他一眼,Dean则撇了撇嘴巴。

“Sam,我看得出来呢。还有那天晚上,你们以为我睡着了,但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老爸说你需要特训,什么叫特训?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事情。”

 

Sam脸上的表情就像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这使得Dean的心也莫名地跟着疼了起来。他伸出手去,想抚掉他哥哥脸上的悲伤,但他哥哥却忽然把他紧紧地抱住了。

“Dean……Deano……”Sam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他的名字。Dean感到他们脸颊相贴的地方蔓延开一片湿漉漉的感觉,Sam在哭。

“Sam……?”他可以轻易地逗哭学校里的小姑娘,再把她们哄得破涕为笑,这是他很久以来都引以为傲的技能之一。然而此刻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哥哥。所以他也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他哥哥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退学?”Sam的表情可以说是滑稽极了,他嘴里还含了一口汤,在他脱口而出这两个词儿的时候差点就隔着一张桌子喷上了Dean的脸。他瞠目结舌,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没错。”Dean对他庄重地点点头,语气中一点开玩笑的意味也没有。

Sam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真是难得,他那一贯运转飞速的大脑也会有死机的一天。“为、为什么?”

“唔,不为什么。”Dean耸耸肩,“学校不适合我,就是这样。况且我也跟着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的打猎,是时候转成专业选手了不是么?”他脸上仍然是Dean式的痞笑,就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就像这根本不值得他哥哥惊讶。

“不,不,”Sam摇着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Dean,我去当猎人,继承乱七八糟的家族事业,而你,去上大学然后离这些事儿有多远是多远。”

“得了吧老哥,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上大学的料。”Dean说道,“比起学校,我更适合打猎。打猎让哥光芒四射呢。”

“Dean!”他哥哥只是给他飞了一个严厉的眼刀。“你必须去上学。”

Dean撇了撇嘴:“你的意见毫无价值老兄,反正老爸已经答应了。”

“什么?不可能!”Sam显得很吃惊,又有点愤怒,“我早就跟老爸讲清楚了,这几年带上你打猎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等你考上大学就再也不让你趟这趟浑水!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嘿嘿,”Dean打断了他,“跟老爸没关系,是我求他的。”他烦躁地挠着脑袋,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相当难以启齿,“Sam,你才是咱们家的高材生。我知道你拿到了斯坦福的入学邀请……是的我偷看了,真对不起啊Samantha姐姐。”他做了个鬼脸,“如果你能上大学的话,为什么不去呢?要知道狩猎这码事,有我和老爸也就够了。”

有那么一瞬间Sam看起来像是要冲他揍上一拳——Dean挺着胸,已经做好了要挨揍的准备,但Sam只是捏紧了拳头,然后忽然泄了气一般地垂下头去。

 

“不,Deano,你不明白你放弃了什么。”

“开心点小姐姐,”Dean有点不自在地抽抽鼻子,想让他的哥哥得到些安慰。“你知道我没有退路的,从我开始狩猎的那天起,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Sam才溢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Dean,我不会去上大学的。我有责任照顾你。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也不会去任何地方。”

 

Dean耸耸肩膀。“所以……家族事业?”

他哥哥笑了,可笑容却是难以形容的苦涩。苦涩得让Dean不由自主地也为止瑟缩了一下。

“家族事业。”

 

***

 

 

Sam第一次出现预视的时候,可是狠狠地把Dean吓了一跳。

“嘿嘿嘿老哥,你还好吧?”Dean用力想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Sam摇醒,可他哥哥只是痛苦地紧闭着双眼,额头沁出一片冷汗。

Dean急得在屋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冲进浴室,倒了满满一盆的冷水,冲着他哥哥就泼了下去。

Sam猛地惊醒过来,胸膛起伏着,惊魂未定,直到他感到自己的脸上和身上都冷飕飕的——

“搞什么!Dean Winchester!”

 

Dean无辜地一摊手:“你在做噩梦,我只是想把你叫醒而已。”

Sam恼怒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所以?”Dean坐回自己的床上,一只手无意义地揪着床单。

“所以什么?”Sam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说点什么?”Dean挑挑眉毛,“你刚刚做了噩梦。”

Sam深吸了一口气。“那又怎样?”

“你做了噩梦!”Dean又强调了一遍,“这说明你遇到了问题。而我亲爱的姐姐Samantha平时不是最喜欢玩心理医生的游戏吗?Dean我们得谈谈,Dean你有什么话要说出来,Dean你blabla……”他挥了挥手,“所以,谈心时间。”

 

Sam只是摆出他的Bitch-Face11号——不屑地瞥着你就像你拉低了整条街的智商——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

 

“Dean Winchester,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把我的床单换好,不然我会很高兴和你交换一下床铺的。”

 

“Bitch。”Dean低声地嘟囔着,随后换成了大分贝的。“Bitch!!”

 

“Jerk!”浴室里果不其然地飘出了这句回答。

 

***

 

他抱着Sam冰冷的尸体,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彻底的茫然失措。

 

从小时候开始,Sam就是他的保护者,是他效仿和崇拜的偶像,是他始终仰望的背影,是他的整个世界。

 

即使是知道了Sam身上的诅咒,明白了Sam不能自由选择命运的缘由,他也从没动摇过对Sam的信心。那可是Sam Winchester,他的哥哥,世界上最聪明也是最厉害的猎手。有什么能难倒他呢?

 

但是现在,他的哥哥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得过分,身体冷得像冰,像打在他脸上的雨水。

 

他的哥哥。死了。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对他摆出Bitchface不会像有强迫症一样纠正他的语法。

 

这怎么可能?

 

失去父亲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很伤心,但那时至少他还有Sam。而失去Sam?他甚至都无法想象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敢想象。

 

“嘿Sam,”他喃喃地说,“别再开玩笑了,玩笑时间已经过去啦,你再耍赖可就不好玩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长久地跪在原地,搂着他的哥哥,冰冷的水渍淌过他的脸颊,顺着他的下巴滴到他哥哥的发旋里,或许是雨水,或许是他的眼泪。

 

或者还有办法。他还有办法挽回他的哥哥,尽管他知道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也知道一旦Sam得知事实真相会怎样的大发雷霆,但他必须得试一试。

因为他不能承受这个。他不能忍受一个人在世界上活着,没有Sam。

 

没有Sam。

 

他来到了十字路口。

 

***

 

如他所料,Sam岂止是大发雷霆。好吧,实际上他已经愤怒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妙,一级警报。

 

Sam Winchester的愤怒程度可以大致划分为三个级别:一般惹恼他时他会像结婚十几年的老婆那样在你耳边唠叨个没完,一定要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证明你错到错无可错为止。而一旦你更深层次地惹怒他,他会摆出一张Bitchface跟你冷战上三五天,直到你跟他主动承认错误,或者用一个值得研究的案子让他转移注意力。

 

最高层次的愤怒就是像现在这样,他甚至在笑,可眼中流露的情绪却让Dean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

 

“Deano,”他最后终于开了口,绝望地,声音哑得像吞了一大把盐。“你究竟做了什么啊?”

“别担心老哥,”Dean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办法来了。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对吗?”

“对……”他哥哥眼神茫然,下意识地捋着自己过长的头发,“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得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他们并没有找到办法。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而看起来无论如何,Dean也无法逃脱下地狱的命运。

 

Sam变得愈发烦躁,有时Dean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他的哥哥坐在电脑前,神色凝重,被荧荧的光线照得有如鬼魅。他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就像快要下地狱的不是Dean而是他自己。事实上他活着也跟在地狱里没什么不同。

 

“Sam,”Dean终于无法再忍耐。“Sam,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比我先送命的。”

Sam看了他一眼,又或者他根本什么也没在看。“睡觉。Deano。”

 

“Sam。”Dean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的盖子。“我说停下吧。”

“我怎么能停下?”Sam总算是爆发了,“你就要死了Deano,而我却束手无策。我的小弟弟要因我而死了,我保护了一辈子的小弟弟要因为我而下地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吗?”

 

“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Dean也吼叫起来,他天性中冲动而不管不顾的那一面占了上风,“你保护了我一辈子,没错!可你也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瞒着所有事,要不是我发现了你和老爸在做的事,你本打算连猎人是什么都不跟我说的对吧?你真以为,真以为你能瞒我一辈子?让我以为自己活得既安全又舒坦,世界上根本没有吃人的怪兽也没有恶魔,你打算让我一辈子都这么过?你觉得这可能吗?Sam,我是一个Winchester!我天生就该做猎人,这是家族使命!而你,永远都只把我当成小孩子,当成需要保护的小baby!”

 

“什么?”Sam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把你……”

“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老哥。”Dean快速地眨了一会儿眼睛,好让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再流回去。“你是那么的……那么的优秀,耀眼得就像太阳,而我呢,永远都是你身后长不大的小弟弟。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让我觉得一无是处,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他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可以为你们牺牲一切。为你,为老爸,为这个家。因为这就是我该做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跟你们格格不入,我就像你们的累赘……或是什么的,因为你们什么都把我蒙在鼓里。但如果我能做点事情,为你做点事情,那我的人生就有价值了。”

 

Sam沉默了很久,久到Dean都开始有点脸红,他实在是不擅长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然后他哥哥说:“过来。”

他走过去,而后他们拥抱了。

 

像是经过了一生的时间,他才听到他哥哥在他耳边极轻微、极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Deano,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

等到他真正理解这句话,已经太晚了。

 

他终究还是下了地狱,然而又被天使救回人间。可是当他再次见到Sam,他却只看到了一个几乎被复仇火焰燃烧殆尽的人类。即使Dean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也无法阻止Sam疯狂的行为。

 

Sam,又一次地,瞒着他做了什么事。而且Dean可以确定这一次绝对比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因为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他被地狱的记忆困扰,而Sam变得异常顽固。Dean又是个缺乏耐心的人,几次不顺畅的交流只是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张了。

这时Dean才意识到,如果Sam Winchester下定决心隐瞒某件事,那你就是把他的脑子敲开也什么都得不到。

 

与此同时,Lilith在忙着解除封印释放Lucifer,天使时不时还要跟他谈谈心,他自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平时可以仰仗的哥哥却不知在搞哪门子神秘兮兮的坏事。

 

真他娘的棒极了。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糟,他终于发现Sam在吸食恶魔血,练习意念驱魔,可却无力制止。他哥哥根本就不听他的。很显然,Sam这回打算单打独斗。这让Dean多少有点沮丧,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任性的搞砸过一回(这不是说他后悔了,他永远也不会后悔用自己的灵魂换来Sam的复生),使得他的哥哥再也不愿相信他,或是他觉得从地狱里回来的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Deano。

哦,对,Sam才不是单打独斗,他有他的甜心小恶魔。

 

这事实对恢复Dean的心情可没有什么帮助。他从来也没有喜欢过Ruby,更别说信任她,但他就是阻止不了Sam和她一天天的亲近。

 

一切终于走向无可挽回,Sam杀死Lilith,放出了撒旦。那一瞬间Dean真的从他眼中看到了绝望。

 

“Deano……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很抱歉……”直到Dean把他哥哥拖进旅馆房间时,他还在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

 

说Dean没有沮丧和失望是假的,但还不至于强烈到再也不想见到Sam的程度。他只是有点幻灭,他哥哥曾经是他的英雄,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位英雄了。

 

“好吧,为什么。”在经历了一段尴尬的沉默后,Dean还是开了口。这不是一句疑问,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他哥哥爬上床,像只大个儿的流浪犬一样颓丧地蜷缩成一团,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

 

“我以为我能保护你。”

好半天Dean才意识到他哥哥刚才说了话。那声音实在是太微弱,闷在两条手臂和膝盖之间,传到Dean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字句。

 

“你以为……什么?”

 

Sam只是神经质地捋着他的头发,把本来就不整齐的一头棕发揉得更加蓬乱。

“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仍然闷闷的。“我以为我能用最少的代价拯救这个世界。天使要你来做这件事,但我不想……不想你再一次身陷危险中了。我不能,不能再一次看着你面临危险。”

Sam Winchester所谓最小的代价,就是他自己。如果能拯救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拯救他的弟弟)于危险之中,而代价只是喝几口恶魔血,哪怕这会让他的灵魂受到污染,死后下地狱,也是很值得的不是吗?

 

多么典型的Sam Winchester式思路!而Dean是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他这一点。

 

所以他走到他哥哥的面前,“Samantha,抬头。”他哥哥下意识地遵从了,他看到Sam凹陷的脸颊,青灰的胡茬爬满了半边,嘴唇上遍布干裂的口子,眼睛下方的阴影深得就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他实在是太疲惫,没有哪个人应该疲惫成这样,即便他是个Winchester。

“嘿,”Dean捧起那颗乱糟糟的脑袋,轻轻地把他揽进怀里。“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可是温家双煞啊,只要我们一起战斗,有什么是我们战胜不了的?”

 

他感到胸前一阵震动,Sam似乎是笑了,然后他说:“Deano,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全部。”

 

于是Dean也笑了起来。

 

***


有时候Dean觉得,他家里的那位不是哥哥,而是个小姐姐。

 

比如Sam有着令人咋舌的、恐怖的音乐品味。说真的,有哪个各方面取向都正常的20岁男青年,会听Today I Sing the Blues*这种酸掉牙(而且老得掉渣!)的歌儿呢?

这根本就不叫音乐!纯粹是无病呻吟,Dean打赌他吃饱了撑得慌时的哼哼都比这动静好听。

 

“Dean Winchester,在你对我的音乐喜好发表高见之前,能不能先停止你荒腔走板的跟唱?你声音大得都快盖过我的音响了。”他哥哥嫌弃地说,“而且还跑调。”

 

Dean呛了一下,把已经溜出来一半的“Why yesterday I said I love somebody”咽了回去。他有些讪讪地捂住嘴巴,但却没想就此打住。

“说真的,Sam,你听的这些歌儿也实在太要命了吧。如果被那些暗恋我的小姑娘听到,英明神武的Dean Winchester的坐骑里居然传出这样的音乐,准保吓得她们再也不敢跟我约会了。”

 

Sam短促地笑了笑(经典的Sam Winchester喷气式笑法,介于冷笑和冷哼之间的那种)。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咱家的规矩,开车的选音乐,副驾驶闭嘴。”又竖起一根,“第二,这也不是你的坐骑。”

Dean翻了一个大白眼,小声地咕哝着:“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车,我天天在车里放齐柏林飞艇,还不关车窗,让五个街区外都能听得见。”

 

可Sam还没有说完。“还有,”啊哈,说教时间又开始了,你好啊Samantha姐姐。“我一直觉得你挑女孩儿的眼光有些问题,”Sam语重心长地说,“真的,要是那个姑娘连蓝调布鲁斯都听不懂,你还是别跟她在一块儿了。”

Dean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这玩意我也听不懂啊,老哥。”

 

Sam终于露出了挫败的表情,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好吧。晚饭想吃什么?”

“呃……派?”

“这个不行。”

“喂拜托,昨天不是说好的吗?我吃了一整份蘑菇沙拉,一整份!今天我理当得到报偿的!”

“Dean,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快餐食品里有太多的有害物质,尤其是氢化植物油,它们会堆积在你的身体里,然后你会……”

“生病。我知道,但是……拜托?”Dean试着模仿Sam脸上常出现的狗狗眼,他没照过镜子确认自己用起来会是什么样(想想也大概挺可怕),但这一招每回都挺有用。

 

“……OK……”Sam揉了揉脑袋,“或许你可以吃到派,只要你在今晚的射击练习上十发全中,然后在搏击练习里赢过我。”

“真的?”Dean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他的嘴角开始不可抑制地往上翘,属于Dean Winchester的志在必得型笑容。

“真的。”

 

Dean笑得更厉害了,“等着吧Samantha,我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他快步跑向学校大门,等到他跑到门口回头看时,他的哥哥还站在Impala之前,微笑地看着他。

 

***

那一瞬间,冬日淡奶油色的阳光洒在Sam的头发上,这让他的头发稍儿似乎带了几分蜂蜜的金黄,连带着他的笑容也变得甜蜜起来,就像他脸颊上的酒窝一样,又甜又暖。

Dean Winchester绝不会承认,有那么一秒钟,他大哥看起来真的帅气极了。

就像Clark Kent。

 

***

 

Sam偷偷买过很多本青春期少年儿童教育心理读物,而且还很认真地做了笔记。

 

***

 

他不喜欢父亲看他的眼神。

 

他四岁那年发生的事,以及那件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们都心知肚明,却从不提起。

 

但他仍然不喜欢父亲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是无药可救的怪物,就像他随时都可能长出两扇翅膀,嘴里喷出火焰,就像惧怕,就像憎恨。

他理解这种感觉,因为他也憎恨自己。他的母亲为保护他而牺牲,他的家庭因为他而变得支离破碎。他被恶魔“祝福”,体内流淌着属于恶魔的血液。

他们一直在追踪那个黄眼睛的杂种,期望能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小片软弱的地方不断地提醒他:你没得选择。

 

没有希望。

 

他不曾真正屈服于命运,但他也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是多么的黑暗,多令人恐惧。要是没有Dean,他可能早就已经崩溃,或自愿堕入无尽深渊,或给自己的太阳穴送进一发子弹。

Dean,他的兄弟,他从那场大火中抢救出的唯一财产。那是他的珍宝,他全部的光明和勇气来源。只有看着他兄弟时,他才能感到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是个兄长,是个活着的、有感觉有思维的人类。

 

他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至少Dean有。Dean从没遭受过诅咒,他是纯白无暇的生命,他可以享受最普通却也是最幸福的人生。这也正是他奋斗的全部动力。他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给他弟弟换来一个干净的、不受污染的世界。

 

那是他的Deano,他值得这些。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兄弟,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进了地狱。这场战役已经损失得太惨重,他从未停止过抗争,可结果却是失去了所有他深爱的人。母亲,父亲,现在是Dean。

就像命运用冷漠而嘲讽的声音对他说,你活着就是要来受罪的,你活着就是罪,你可还活个什么劲儿?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Dean死了,就像他以前为止奋斗的一切都化成了泡沫。他究竟在为什么活着呢?

 

至少他还能复仇。他要利用恶魔的祝福亲手割断他们的喉咙。然后他会杀进地狱,就算救不出他的小兄弟,至少他们也可以重逢,他们会在一起。

 

***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天才的主意?”Dean目瞪口呆,或者说他已经出离愤怒了。三个小时前他哥哥给Bobby打电话说找到了封印Lucifer的方法,于是一个和撒旦同归于尽的绝妙计划就热气腾腾地新鲜出炉。“而且你还不打算告诉我?Sam,我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你已经变得更慷慨一些,愿意跟我分享一点你的想法了呢。”

 

“什么?不!”Sam显然很是吃惊。“你以为我不信任你?”

“难道不是吗?”Dean几乎是喊起来了,“小时候也是,恶魔血那次也是,你什么时候信任过我?你不愿意让我知道狩猎的事,你想要一个人解决Lilith和天启,现在你又想一个人跟撒旦单挑?难道我就这么不可信任吗?Sam,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对我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做的?”他停了一会儿,努力按下胸中涌动的气流,“还是说,你觉得复活了一次的我,已经变成一个陌生人了?”

 

“天哪,Deano,你都在想些什么啊?”Sam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他摇了摇头,而Dean始终挑衅地看着他。“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当成陌生人?孩子,我知道我对你隐瞒了太多的事情,但我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不想让你再……”

“身陷危险?”Dean苦涩地笑笑,“没错,你总是这么说。”

Sam又摇摇头,然后他走到他兄弟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嘿听着,我不只是说说的。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来换取你的安全。你知道我他妈的每天早上都是怎么醒过来的吗?每天晚上我睡过去,我只想一觉睡死再也不要睁眼。可是我跟自己说,Sam Winchester,你必须要坚持下去。因为你还有Dean。因为我发过誓,哪怕,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过末日,哪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这个人也必须得是你。我的Deano。”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有出声。破旧的旅馆房间里静的出奇,似乎都能听见陈年的墙纸自墙面缓慢剥落的声音。浴室里的水龙头始终关不严,有节律的在瓷砖上砸出一点水花。

 

“咳咳,”最后还是Dean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他清了清喉咙,飞快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不能……不能再一次地失去你了?”

他看了他哥哥一眼,接着说道:“我曾经在地狱里呆过,只是短短的四个月,但那种痛苦……是不可能忘记的。可是你要在里面呆多久?一年?两年?十年?还是永远?”

 

Sam却忽然笑了,那笑容过于灿烂,跟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是格格不入。

“Dean,”他说,温和得有点过分,一瞬间Dean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一千克糖含有多少卡路里,以及这与他的体重有什么直接关系的小哥哥。“这是我犯下的错,我有责任解决它。”

他慢慢地伸出手去,抚摸他弟弟短短的暗金色发茬。“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不再是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就惦记着勾搭邻居家小姑娘的混小子。”他眨了眨眼,Dean看到那双眼睛里溢满了骄傲。“你会好好的。一直这么好。”

 

然后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他兄弟的肩膀。Dean只是安静地、默不作声地拦过他哥哥的后背,任由已过而立之年的兄长在他的肩头哭泣。

 

几天后他们迎来了最终的审判日。送走了天使和Bobby,Dean坐进Impala,他旋开了收音机,唱到一半的Today I Sing the Blues就这么突兀地充斥了整个车厢。

“Damn,”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早晚有一天我都要换成齐柏林飞艇。”

但是他闭上眼,扯起喉咙,跟着收音机里的女声唱起来:“Why yesterday I said I love somebody,but today I sing the blues......”

他大声地唱着,直到声音颤抖得无法自抑,直到温热的眼泪砸上他的手背,然后他蜷缩在驾驶座上,在这个曾属于他哥哥的位置上,哭得像是五岁的小孩。

 

但是他很快就会打起精神来的,他知道。因为正像他哥哥希望的那样,他会好好的。

 

一直这么好。

 

 

 

 

*注:Today I Sing the Blues,是由Helen Humes 演唱的,我在百度爵士乐的时候随便找到的一首,没有任何对乐曲和歌手不赞同的意思!其实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地址在这:http://www.kuwo.cn/yinyue/2376036/

PS 其实我没找到这首歌的歌词,所以歌词都是瞎猜的!很破坏气氛对吧!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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